鲜红的血液飞溅，如同寒冬中盛开的梅花，鲜艳又妖娆。

再不斩短暂地愣了一下，溅在脸上的血花，正一点点失去生命的温度。

“他……真的很喜欢你！”“他为了救你……连命都不要了！”身后的小鬼头叫嚣着，声音中已然夹杂着些许哽咽。

白对他来说，究竟是什么？只是道具而已吗？那个柔弱的少年，隐藏了性别，舍弃了心灵，希冀用稚嫩的肩挑起他的梦想。为他而死，为他而活。而他……只是把他当作道具而已吗？泪，终于落下，倔强又脆弱，在地上绽开一朵花。他为白成了凶残的鬼，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那一刻他终于卸下了伪装。那是一个努力活下去的男人，最后的尊严。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能和你去……同一个……地方……”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再次醒来时，眼前是一片乳白色的雾。

“再不斩先生……再不斩先生？！”熟悉的身影在眼前晃动。

再不斩坐起来打量着周围，白一袭和服跪坐在他身边，长发垂下黑得如同生漆。

“我……死了？”

“嗯……是啊。”白说，“这里是人死后执念留存的空间。”

“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再不斩问道。

“啊……没什么，天堂不要我。”白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明媚笑容，她伸出纤细的手，仿佛想抓住雾气。

月白色的流光从指缝间流过，柔软而美好。傻瓜。天堂怎么会不要你。再不斩看着白的侧脸想道。你那么善良，天堂怎么会不要你。在这里似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相顾无言。好像过了许久，又像是只过了几分钟。

“是我太弱……保护不了再不斩先生……”白打破了沉默，“再不斩先生出现在这里，就表示……我那是没能保护好再不斩先生……”

再不斩沉默着。他想说“不怪你，你已经很努力了”，喉咙里却仿佛卡了硬物，说不出话来。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抚摸了一下白柔顺的黑发。“……笨蛋……”

他站起来向前走着，想要走出这无尽的浓雾。白也缓缓站起来，很疲惫似的，却坚定地跟随着他。就像从前那样。即使他走错了道路，即使他走上一条永远没有尽头的路，他也依旧跟随着他的背影。

“再不斩先生……请你回去吧……我们中有一个人……可以投入轮回……重新回去……请你回去吧……”

他没有停。他从心底想和他永远走下去，哪怕没有尽头。就这样缱绻在这虚无的世界，一直一直……在一起。

“再不斩先生……”再不斩听见白发出虚弱的声音。

“我好累……”这个一直坚强着的少年，第一次说出了这样的话。

再不斩背对着白坐了下来，沉默着。他知道白要离开他了。白要用自己的万劫不复，换他崭新的一生。

“再不斩先生，我一直都好喜欢你。”

“我知道。”

“再不斩先生，我一直想实现你的梦想。”

“我知道。”

“再不斩先生，我好想一直跟随在你的身边……”

“……”

“再不斩先生……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

“我对再不斩先生来说……究竟是什么……”

“……不过是……道具而已。”

“是吗……”令再不斩惊讶的是，银铃般的笑声传来，“能够作为再不斩先生的道具……我感觉——很幸福。”

他听见身后，轻微而坚定的脚步声。而后，一双变得透明的手放在了他的眼上，他感觉眼睛冷得要命，仿佛要把所有溢出的情感都冰冻掉。

“猜猜我是谁？”他感到脖子上不停滚落着大滴大滴的泪珠。记忆中，他从未流过泪，即使雷切撕裂心脏的痛楚，也没能让他流一滴眼泪。

他微闭着眼，心里仿佛在下着细如尘埃的碎雪，他感觉好冷。唯独身后的声音，很暖很暖，明明已经哽咽着说不出话却仍是固执地问他：“猜猜我是谁？”

他妥协似的，深深吸了口气闭着眼睛回过头：“还能有谁。小鬼。”

他缓缓睁开眼睛。面前，没有明媚得仿佛能化掉冰雪的笑颜，有的只是一片白光。他暗笑了一声。记忆里，他坐在海边，天很蓝，海也很蓝。幼小的他从身后跑来，捂住他的眼。稚嫩的略带希望的声音问道：“猜猜我是谁？”

还能有谁。小鬼。

泪又一次流出来了。擦去好了，当做不存在。哪怕是在掩饰。但来不及擦掉便掉落了下去。带着暗暗的光圈坠落在白光里。“咯……明明说要一直跟随着我……你这家伙，食言了呢。”他走向那片白光，却觉得自己站在了时光的外面。他想牵着一个有着澄澈眼神的少年回到过去，却发现回去的，只有他自己。

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初二:周佳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