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厉鬼出生

宋家的夫人临盆了。

产婆们吓得使劲踹着门，但如同有一个陈年老锁。

外面的人只听见里面一片寂静。

宋夫人拧紧了眉头，把两眉旁的肌肉绷得紧绷绷。

她的头发上粘上了从唇畔流下来的，黏黏的殷红的血。一旁的老参汤在不久前啪塔摔在地上，像流脓一样粘稠，浓黄，不动地吸附在地面。那半个头露出来的婴孩就这样裸露在空气当中，钻进被榻里接生的最有经验的老产婆蓬头垢面地钻了出来。脐带断了。

“是个女娃子…啊！”老产婆高声喝道，为了让门外的人听见。

婴孩的脸已经在灯光中露出来了，一块一块的绯红爬满皱巴巴的小脸。但灯光很暗，是用来安慰经历着剧痛的母亲。

在烛台微弱光的照射下，这个婴孩更像一只长满癣的大腿。

她张开那还泡着羊水的瘪嘴，咧大嘴巴，把牙龈压得死死的；

又突然鼓着还不清晰的人中，做了一个巨大的圆的口型。

老妇人看见她缓缓睁开眼睛——

没有眼白，没有眼球，一片猩红。

她抖了抖手，正想摔下这个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她无法放手。

母亲颤抖的双腿中似乎抽分出了一只白骨，死死地压着她的手肘。婴孩就强迫性地，如同木马一样摇摇晃晃地凑到了老产婆的眼前。

那是什么？她的视线忽地变得透明，忽地昏暗，闪烁着，似乎在两个世界来回。

那群踹门的产婆停下了。

她们看见老产婆佝偻着身子，把刚出生的孩子高高举到耳畔，直挺挺地翻着眼白，倒在宋夫人身旁。

孩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如同一个很正常的雏婴。外面的人破门而入。

“男娃还是女娃？”余下的产婆僵硬的福了福身子。

“恭贺宋大人……弄……弄瓦之喜……”

“都下去领赏钱，走，走。”一个老管家模样的人吁了口气，瞅了瞅老爷，将产婆们赶到外面。

“这是你的，这是你的……”

“是你接生的小姐吧？”老管家瞥了一眼最后站着的产婆。

“是老姐姐……老姐姐……”

老管家怫然，把最后留下的沉甸甸的袋子塞到产婆手中。

“胡说什么？就你们三个人，夫人说看见老妇人就怕，哪有什么老姐姐？”

“走了走了，以后若有哪家人家有喜，少不了你们几个的好处。”

回去的路上，那袋锭子变得越来越重，像一条断了的腿。产婆似乎想起什么似的，疯狂往城内跑去。

——

因为宋府是一条断头路。

她打开袋子，银子的下面有个字条。

上面只写了一个字，俞。

    初二:宋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