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就这样遇见

与天心不时的凶狠目光有异，宋慕扬倒是一派的怡然自得，满面带笑地跟她们点了点头，然后在与方玉如面对面的位置坐下。他身体微微后倾，双手交扣着放在桌面上，手指洁净而修长，袖口处露出了光洁的腕骨和一只设计简约的tissot，有一种不动声色的气度。不可否认，宋慕扬的眼睛很有吸引力。黑而亮。说话时眼底像平静的湖面泛起了涟漪，一漾漾的，清澈里似乎还蕴着温暖的光。玉如有次不小心撞进他的眼眸中，竟有种心虚的感觉，只好低下头默默地呷口茶，说不清的一时忐忑。

“似水流年”话不多，但说话的时候目光诚恳，颇有修养。邹洁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指不停地交扣又放开，颜面上却还要努力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淑女风范。看到邹洁尽量按捺着的激动貌似一触即发，一副很有点招架不住的模样，天心识相地踢了踢方玉如，意思是她们该功成身退了。

就在她俩准备离席的时候，有手机响起，只见“似水流年”从容地推开滑盖，侧开脸把手机放在耳边静听十秒后“嗯”了一下，再转过来满带歉意地说了句：“对不起，突然有事得走了。”

动作表情纯熟自然，一气呵成，十分到位。

天心眼角微微一扬，目光直逼旁边的宋慕扬。方玉如也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

邹洁一阵错愕，尚未从刚才“似水流年”的意思中反应过来，张着嘴巴差点要“啊”出声音。宋慕扬扫视了一遍神色各异的三个女子，礼貌地点点头说：“不好意思，再见。”便和同伴一起施施然走了。

邹洁恍惚了一会，终于回过神来，明白了当中心照不宣的见面伎俩。但是对方只用了不到30分钟的时间就提前对她进行了否定，这又是何等的耻辱！如有万千蝼蚁攀爬，心中说不清的戚然愤然，只想快速离开这个让她颜面尽失的地方。

从茶馆出来，入夜不久，邹洁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被雨水涤荡过的空气湿润冰凉，扑面而来一阵寒意。

天心抱着双臂和玉如慢慢地走过人工制造的木桥，满塘的睡莲已然娇羞地在层层叠叠中藏起了笑靥，明月泻下了柔和的光亮映着水面，发出粼粼的光。天心抬起头，轻眯着有散光的眼睛看向天穹，那皎皎的月光看起来就像水墨画般晕染着一方天幕，朦胧似幻，如覆纱绢。有时候她喜欢这种模糊感，不愿透过光学玻璃片来看清世间，尤其是那些所谓的真相。

玉如也若有所思地看着这荷塘月色，一时静谧。

突然一阵急促的和弦响起。天心拿起手机一看，屏幕赫然显示了三个字：宋慕扬。

虽然对邹洁同学约见网友那一幕本就不抱什么金风玉露一相逢的幻想，但刚才西裤男拂袖而去的做法于天心来说也颇不待见。她一按下接听键，就传来小宋同学的问话“还在？”，火气一下子冒起来，回了一句：“你才不在了。”

“呵呵，我是问你在哪？”宋慕扬打着哈哈说：“别生气嘛，又不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算了吧，你没有机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天心翻着白眼说，看了看旁边的玉如，说了是他。

“我在路口。你们还在茶座吗？”宋慕扬还是一副笑嘻嘻的语气。

“看到你了。”天心忽然丢下一句，然后宋慕扬听到一阵空气流动的声音，甫一抬眼，即看到天心正举起拿着电话的手朝他挥着。

两个女子不紧不慢地向这边踱了过来。

“幸好只有你们两个。”宋慕扬收起电话放进裤袋里。

“心虚了吗？早就不该这样欺骗咱姐妹的感情。”天心直视着宋慕扬的眼睛，露出不屑的表情“还笑得这么心有城府。”

“冤啊，是你那姐妹诈骗未遂好不好”宋慕扬本来靠在车旁，说着让了让身子，“我同事说你那姐妹之前传的照片可是美女，见面才发现货不对版……”

“俗！”天心哼了一个字。

“请我们吃饭。饿着呢。”天心自是知道邹洁同学的不够真诚，就没再开刷下去，径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还拼命招呼玉如快点上来。玉如不好意思地对着宋慕扬笑了笑，屈身坐下。

“恭喜你，一点没变。”宋慕扬也坐进了驾驶位，对她大大咧咧的行为已经司空见惯，好笑地看看性格各异的两人，说“想吃什么？”

“你带路”

当晚他们一行三人跑到一家大排档打发了整晚的间时，那从小认识的两人提到当年的糗事又是一阵爆笑，还说好了找时间去拜访各自的父母。虽然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见面，但这种自幼儿时期就建立起来的熟络已经根深蒂固。在天心的眼中，这个成年男子与当年跟在她屁股后面叫她“天心，天心”的小豆丁，无异。而她，也一直理所当然地以姐自居——有人，就这样的一根筋。

而对于玉如来说，每次见到宋慕扬，似乎都能带给她开朗的心情，是一种平和自然的愉悦。

人与人的缘份很奇妙。有些人一眼即一生；有些人明明在同一个地方却从未能遇上；还有些要在几经辗转之后才惊觉那人便在灯火阑珊处。

当方玉如不久后再次遇上宋慕扬，不得不相信这真的就是——缘份

    初二:林师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