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埋在潮湿的泥土里，腐烂的伤口上爬满蛆虫，连地面上都有苍蝇飞来飞去。

我隔着泥土站在自己的尸体上，不知该做出怎样的表情。

这是我死亡的第五天，依旧没有人发现。

1

我死亡的第一天，无人知晓。

我站在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身边，看他冒着大雨挖坑。

我的尸体就在他身边。

双手手腕上的青紫十分显眼，左腿以扭曲的姿势折在一边。半张脸被铁锹敲碎，血肉和脑浆混着雨水流了一地，让人有点反胃。

看上去死得好惨。

我看着自己像垃圾一样被丢进挖好的坑里，看着那个挖坑的男人将土填好，再看着他坐上来时的那辆车。

我觉得自己应该追上去，但脚下像生了根，一步也动不了。

直到那辆拉过我尸体的车扬长而去，我依旧呆呆立在原地。

追上去有什么用呢？

我已经死了，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是不是鬼魂属阴，明明正值夏季，我却冷得牙齿打颤。

我蹲下身子，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似乎这样就能抵御那股自灵魂渗出来的冷意。

其实死了也不一定是坏事吧？

虽然死亡之前很疼，但熬过了，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想起前天晚上妈妈打得电话。

自从她和爸爸离婚又再次组建家庭后，再没主动给我打过电话。

看见手机联系人名字的时候，我震惊地以为自己眼花了。

带着小小的希冀，我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妈？”

声音有些抖，手也被汗水浸湿。

“好久不见，你最近怎么样了？”

虽然没了记忆中的温柔，但确实是妈妈的声音。

“还好，妈妈你呢？”

我按捺下雀跃的内心，小心翼翼地回复，唯恐说了妈妈不爱听的话，让她像过去那样不耐烦地挂断电话。

好在这次她没有生气，反而和我说了好些话，关心我的工作生活，问我钱够不够花，要注意身体之类的。

大概是很久没和妈妈聊天了，我的眼眶热热的，声音有点沙哑。

“谢谢妈妈，我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呢！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在外面打拼，多累啊！”

我想说我没事，妈妈接着道：“这女人啊，还是得有个男人依靠。你周叔的侄儿就不错！模样周正，家里条件也好，还知根知底的。前几天他说想相亲，我和你周叔一下就想起你！那边看了你的照片挺满意的，你赶紧回来见见，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妈妈还在继续说，但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

周叔是我妈的再婚对象，他的侄子我知道。一个被家里宠坏，吃喝嫖赌五毒俱全，还曾因打女朋友进过局子的男人。

妈妈大概不知道，我偶然见过他吧。

电话里还在喋喋不休，把周叔的儿子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我没再听，狠狠挂断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起来，我挂断，再响起，再挂断。

如此几次过后，那边终于消停了。

手机震动了几下，屏幕顶上出现了一条新的短信消息。

【宋乐瑶！你别给脸不要脸，居然挂我电话！后天相亲，赶紧滚回来，不然你就别认我这个妈！到时候死在外边都没人给你收尸！】

我熄灭手机，心底升起的柔软也随着屏幕的光亮一起消失。

眼眶中的热意变成冰凉，打湿了整张脸。

我抬手摸了摸脸颊，湿漉漉的。

怎么变成鬼还会流眼泪？

管他呢，死都死了，还在乎这些细节做什么？

妈妈大概会开心吧，我这个不孝女如她所愿死在了外面。

至于爸爸，他应该也很开心。拖油瓶不见了，再没人会打破他和二婚妻儿一家的和和美美，真好。

宋乐瑶死了，真好。